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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月5日

天之中,地之东(五)

Aswan-Sailing along the Nile
 
有时候,等待也是一种美丽。
 
张靖的理论,长途旅行一定会有个拐点,体力不支,精神委顿。我的拐点在阿斯旺。
 
我的背因为身后越来越沉重的backpack而佝偻着,身前挂着我的相机包,腋下夹着已经翻得破旧的Lonely Planet,肮脏的头发用头巾包起来,快干裤的裤脚卷得很高,脚上的鞋早已看不出颜色...到达阿斯旺时,我站在火车站的月台上,落魄的像个流浪人。冬日的阿斯旺,太阳仍然赤裸裸的直射,天气炎热的让人突然感到无比烦躁和沉重。或许,经过了GE和Wharton的六年,我的身体状况早已不复如前。
 
在阿斯旺,我们看到了尼罗河,流淌过数千年的历史,物是人非,只有它仍然无声的滋润着两岸的土地。尼罗河上有点点风帆,到了下午三四点钟,日光终于不再那么强烈,倚在帆船上,风吹在脸上,阳光跳跃在眼前。阿斯旺,因为尼罗河而美丽,尼罗河,因为阿斯旺而温柔。 
 
这是我本次旅程中最放松的一个下午,无需多言,无需赶路,只需要去看,去听,去想,去感觉。我在夕阳中等待,看尼罗河在越来越瑰丽的晚霞中变幻着色彩和面貌,一等便是两个小时。
 
离开阿斯旺时,已然恢复。又想起2006年在西藏,那时候,我说,等待也是一种美丽。
 
-记于阿斯旺
2月3日

天之中,地之东(四)

Cairo-Leaping into the chaos
 
公元前十三世纪,摩西带领希伯来人在西奈山接受《十诫》,劈开红海,走出埃及;公元2007年末,我们跨越Taba边境,穿过西奈半岛,走入埃及。红海,一路相伴...
 
从寒冷的耶路撒冷到温暖的开罗;从不相识的希伯来文到仍然不相识的阿拉伯语;从overwhelmed by Jesus到overwhelmed by Pharoas;从井井有条的以色列到杂乱无章的埃及。短短的一瞬,便换了人间。
 
清晨五点,被熟悉的祈祷声唤醒,那是穆斯林每天最早的一次礼拜,“晨礼”。太阳在清真寺塔尖上的新月旁升起,开罗在一片灰蒙蒙的晨雾或是尘土中苏醒,混乱喧嚣的一天又开始了...
 
开罗,是默默屹立了千年的金字塔和斯芬克斯;是尼罗河畔的万家灯火;是我们抱着Lonely Planet,苦苦辨认,众里寻他千百度的那一座清真寺;是Khana Khalili混合着香料和水烟的奇异的气息;是和小贩无休止的讨价还价,斗智斗勇;是满街破旧轰鸣的汽车,毫无规则而言的混乱的交通;是肮脏的街道,贫穷的人民。有人说,开罗让人失望,有人问,曾经的辉煌何在,有人感叹,这是一座迷失的城市,这是一座无可奈何的城市...
 
-记于开罗至阿斯旺的火车上(未完成)
 
1月30日

天之中,地之东(三)

Sahara-Rising with the Sun
 
神捧起一抔沙,沿指缝轻轻洒下,于是便有了无边的沙漠;回眸,他看着烈日下干涸的土地,流下了泪,于是便有了绿洲。
 
沙漠的边缘有一片绿洲。清晨在这里醒来,冰凉的空气,冰凉的冷水澡,寒气渗入了皮肤,加上二十余日的疲惫,我的身体终于开始一片片的剥落。我把自己缩在一个角落,与沙漠面面相觑。窗外,时间和空间仿佛凝固了。当最后一道日光被沙漠吞噬,当黑暗终于淹没一切,体内深处潜藏着的那个我开始丝丝缕缕的上涌。明朗的,嬉闹的,玩世不恭的,一切浮于表面的,消声匿迹。我把音乐开到最大,享受着震耳欲聋中的那一片寂静,享受着沉默,享受着Lonely planet中孤独的人生。
 
沙丘绵延着,柔和优雅,荡漾着金色的光,仿佛女人婉约的曲线和细腻的皮肤。热爱沙漠的人也许会说:“你看,日出日落,春夏秋冬,那是它的喜怒哀乐;漫天星斗闪烁,那是它的眼;偶然出现的浅浅的溪流,那是它的泪;海市蜃楼,亦真亦幻,那是它的梦;沙丘游走,千姿百态,那是它的举手投足。”但我,仍然无法想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亘古不变,在沙漠中孤独着,在人群中孤独着...也许有一天我会顿悟成佛,也许有一天我也变成了沙尘...
 
于是,太阳升起来了,在一片广袤无垠的沙漠中,仿佛从天而降的神迹,所有黑暗的,怀疑的,阴沉的,突然之间,烟消云散。
 
而我,在这撒哈拉,和太阳一起升起了...
 
-记于撒哈拉,病中
1月27日

天之中,地之东(二)

大 同 世 界
 
巴别塔...洪荒之后,诺亚方舟上留下的人类妄自尊大,竟然想修一座通天塔与上帝见面,于是上帝非常生气,混乱了他们的语言,造成思想无法统一,文化产生差异,分歧,猜忌等各种问题接踵而来。于是,这座塔也便成了一个泡影。
-《圣经》第十一章
 
一缕肃穆的,宛若吟唱般的祈祷传来,我停下脚步,扶着露天的楼梯回过头...天边的晚霞,拱形的石墙上爬满青苔,鸽子扑簌簌的落下,发出咕咕的声音...那是隔壁的穆斯林在行“昏礼”。比这声音更远,更缥缈的,是刚才参观过的基督教堂悠长绵延的钟声。这样两种声音交织起来,竟然奇异的和谐动人。这里,是Nazareth,靠近Sea of Galilee,是以色列北部的一个小城,虽然如今这里的人们以穆斯林居多,却是《圣经》中Jesus的故乡,《圣经》旧约中很多故事都发生在这片土地...天阴沉着,飘着雨,我们躲在朴素的小教堂里,听一个有着东方面孔的修女给我们讲耶稣在这里将水变成美酒的故事。她来自菲律宾,在这个离开家乡千山万水的地方生活了25年;她说她要为神服务,在这个离格兰高地和伊拉克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为基督徒们祈祷,希望不会再有杀戮。她的脸,宁静安详,仿佛被神的光辉照耀。
 
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突然涌上来,连着回音,此起彼伏。那是穆斯林每天的第二次礼拜,“晌礼”。整座耶路撒冷老城,在我的记忆中是灰蒙蒙的,唯一的色彩是Dome of the Rock金色的圆顶。正午的阳光射在那个硕大的金顶上,也射在我的头顶上。恍惚之中,有着被那光芒和祈祷的声音淹没的感觉。这里是圣城的Muslim quarter,而我,刚从Jewish quarter的哭墙走来。Dome of the Rock,美丽的清真寺,在它美丽的存在之前,这一方土地曾经是犹太教的圣地,那座变成了废墟的宏伟的圣殿,曾经有着长长的城墙,西边的那一段,如今大部分已被永远的埋葬地下,唯一露出地面的,不到一百米,英文称western wall,也称wailing wall,中文叫做“哭墙”...放眼望去,触目可及的每一寸土地,挖掘下去都沉淀着层层迭迭的历史,征服与被征服的故事,还有血雨腥风中无声的哭泣...
 
圣诞夜,平安夜,华灯初上,唱诗班的歌声在冰冷的空气中萦绕,宛如天籁。广场上,另一种声音插入,那是穆斯林在做每天最后一次礼拜,“宵礼”。这里,是Bethlehem,位于约旦河西岸,行政隶属巴勒斯坦,《圣经》中描述,公元元年,耶稣诞生于此。圣诞,普天同庆,大幅标语上有着阿拉法特挥手致意的笑容和Merry Christmas的字样,圣诞音乐会的听众除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和朝圣者,最多的是当地的阿拉伯居民,人们笑着,快乐着,虽然广场之外有着无数荷枪实弹的军人,虽然在可见的未来,巴以冲突仍然会占据媒体头条,但是,在这一刻,仿佛所有的过去和现实都可以一笑而过...身居伽南之地,不论你是巴勒斯坦人还是以色列人,都拥有共同的祖先。主持人说,wish you justice and peace...和平在我们的心中往往成了被忽略的缺省值,因为我们从来不缺少和平,然而在这里,和平成了人们口中和心中深切的渴望。最黑暗的夜,最明亮的光,《巴别塔》的导演说他的作品献给孩子。于是,当孩子们的演奏响起,Silent night, holy night...有一种莫名的感动弥漫开来。
 
一个人在耶路撒冷老城徘徊,左手指南针,右手地图,以着我顽固的极差的方向感,持续迷路...耶路撒冷这个地方,有着它独特的味道,不是急行军的方式能够体味的。虽然出自无奈,我还是选择一个人,在最后一个下午独自向它告别。误打误撞中竟然摸到了Dmascus gate,于是我也象张靖那样坐在门口发呆,看来来往往的行人,端着我的相机去捕捉人们的脸,行色匆匆的,闲庭信步的,喜悦的,哀伤的,迷茫的,坚定的...原来圣城的人们,不管你是犹太人,穆斯林,Christian,到底也是普通的人,芸芸众生,世态炎凉。太阳偏西,穆斯林开始做每天第三次礼拜,“晡礼”。这样的祈祷声盘旋在窄巷中,市集里,夹杂着市井的气息,让人觉得圣城也并非不食人间烟火。耶路撒冷,到底有几番面貌,又岂是凡人说得清,道得明。
 
如果神真的爱人,为何要让人们拥有不同宗教,不同文化,从而无法沟通,为何要让分歧滋生,战争席卷,为何香格里拉只能隐藏在那消失的地平线,为何大同世界,天下为公只能存在于思想家哲学家的梦想之中...神沉默不语,而我,只得离开了以色列。
 
-记于以色列各地,开罗
1月21日

天之中,地之东(一)

开 篇
 
天下大计,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
 
旅行,是一种从抽象到形象,继而再抽象的过程。
 
如果说天为圆,地为方,那么回溯数千年,这里,或许便是天之中,地之东。
 
文明往往随水而生。于是当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交汇,便有了美索不达米亚;当尼罗河切开撒哈拉沙漠毅然北上,便有了璀璨的古埃及文明。天下大计,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灿烂的文明又往往不能久长。于是,这里烽烟四起,于是,这里江山不断易手。罗马,拜占庭,奥斯曼土耳其,波斯,十字军,无数历史中响亮的名字,来了又去,去了又来...繁华落尽,盛世不再,古老的文明陨落了,堪堪留下中东这片土地,交错于几片大陆之间,徘徊于东西文明的边缘,仿佛穆斯林的女人一般披着厚重的面纱,眼波流转,神秘而风情万种...
 
旅行,是一种从抽象到形象,继而再抽象的过程。于是我们,穿梭于几千年的历史,行走于纵横交错的文明,用眼,用手,用心触摸这片土地...
 
当耶路撒冷迷宫般的窄巷在面前铺陈开来;当Dome of the Rock金色的圆顶在阳光下耀人双目;当破旧的长途客车跨越边境,左侧是碧蓝的红海,右侧是荒凉的西奈半岛,伴着沉默的是司机大叔吟诵了长达五个小时的肃穆的可兰经文;当开罗鳞次栉比的清真寺在高架旁闪过;当风帆在头顶突然降下,felucca在夕阳中顺着风行驶在尼罗河之上;当一个转身,Abu Simbel宏伟的雕像出现于水的那一方;当撒哈拉的黄沙漫天飞卷,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充满了沙尘,离开了这片土地,一切熟悉重新归于陌生,一切触手可及重新回到远在天方...什么是中东,也许你明白,也许你不明白... 
 
-记于伊斯坦布尔